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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2团画廊

用嘴说出的话随风而散 ,用笔写出的话永不磨灭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知遇情,难相忘  

2013-04-14 21:56:41|  分类: 图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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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知遇情,难相忘


 32团工作生活了十八年,结交了许多上海知青以外的朋友。岁月荏苒,不少已经在记忆中消淡褪去,但也有一些却难以忘怀。三十年时光流逝,这些曾经帮助过自己,在困顿挫折中施我以援手的人,我未曾忘却,油然而生的感激思念之情,时常萦绕心头。

记得那是1969年初,我从上海探亲后直接去32团七连报到。在团部工作四年,一下子发落到最边缘的基层连队,心理落差巨大。更何况我们这些在文化大革命中造当权派反的人,是来接受思想改造的。从此以往,我们就要在远离团部的七连扎下根,和塔里木河为伴,不知何日是尽头!

七连的领导层,从连长,正、副指导员,会计,统计,以及各个排长,几乎清一色是转业军人。我们在他们的监管下接受再教育,改造世界观,团部的大人物应该是放心的。

劳动没几天,就接通知,连队领导找谈话。晚上,揣着一颗惴惴的心,来到连队办公室。昏黄的煤油灯下,连队会计等候着我。他叫李景仓,河北人,北京部队转业。和其他转业军人相比,李会计少一些霸气和戾气,却多了一分书卷气。他,中等个,肤色白净,高而宽的前额,留着分头,细软的长发显露出几分书生意气。他用悦耳的京音和我谈话,完全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声色俱厉的胁迫。问过我来连队后的感受体会,他转入正题。你们的组织(指造反派)里有坏头头,他们正在学习班交代问题。你要和他们划清界线,交代问题,揭发问题。临了,他和颜悦色地说:年轻人在运动中犯错误难免,不要太紧张,只要把问题说清楚就行。实事求是,知道多少说多少,三天时间,把材料交给我。记住了,嗯?

我不知道我的其他造反派战友是怎样的境遇,与李会计谈话以后,我紧张的心理稍稍缓解,庆幸自己至少被揪斗的可能没有了!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搜肚刮肠完成那份交代材料。

三天后,我把材料交给李会计时,他粗略浏览了一番后,盯着我看了一会,问,你初中毕业?我点点头。他把材料往抽屉里一塞,说:放这儿吧。写得不错。几个字,也漂亮!真有些出乎意外,我就这么一次过关。我的字也是文化革命中成年累月编战报、刻蜡纸、抄写大字报练出来的,今天得到夸赞,也算意外收获。

以后,革命群众再也没有找过麻烦。每天,起床,出操,学习,上班,下班,我沉沦于周而复始的无限往复中。

一天,我正在给几个老朋友理发,李会计看见了,问我怎么会这门手艺?得知我无师自通,十分惊奇,让我也给他理发。望着他梳理有致,疏松而略柔软的头发,我说,理坏了,休怪我。(我真担心别安一个报复革命干部的帽子)李会计笑了,哪儿会呢?于是就在我们的集体宿舍里第一次给他理发。我当然拿出了看家本领,推、剪、洗(可惜没电,用不上吹风机),尽心周到。完了,对着镜子一照,李会计十分满意,说比小店里的师傅好。(这点我自信,那师傅只会推光头,留长发的都理成了马桶箍式,难以见人。)以后,李会计每个月都会找我理发,有时还让我到他家里去理。有了一些接触机会,知道他是河北保定人,在部队时担任文书;爱人也是河北老乡,清秀端庄,对人十分客气而不失热情。李会计从不问我文化革命中的事,让我空闲时多看书学习,20来岁,不要枉费青春时光。知道我看过不少世界名著,虽不露声色,还是看得出几分赞许之意。

好像是没过两年,李会计奉调团部宣教股担任负责人,我和他的联系就此中断了。

生活按照其自有的轨迹运行,一切井井有条,一切平淡无奇,令人生厌。一年、二年、三年、四年,青春、理想、事业、前程,在时间的蒙尘里渐显暗淡无光;热血渐冷,精神需要寄托之所。于是,上海知青们纷纷成家立业,迎接知青第二代降临。

197212月,我大女儿诞生在七连的那间简陋的房子里。连队离团部太远,爱人就在家中待产。连队卫生员富有接生经验,而我就是责无旁贷的助产士。母女平安,初为人父的喜悦过后,我对着襁褓中的女儿想,难道你也将随我们在塔里木河边度过你的未来?

生命的运程自有它的轨迹,但在运程的某一点加以干预,其轨迹或许会悄然改变,时来运转,一切皆有可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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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1982年离开学校前与部分学生合影留念

19737月的一天,连里通知我去团部宣教股开会。

事前没有一丝征兆,我的命运从这一天开始起了变化。

去开会的还有其他连队的人,都是上海知青。给我们开会的竟然是宣教股负责人李景仓——以前的李会计。几年不见,他有些消瘦,面露疲态,但是儒雅的风度不减当年,似乎更显成熟。还是那悦耳的京音,告诉我们难以置信的消息:农二师为了提高教育质量,决定培训一批中学教师充实到教育岗位。32团选送你们去。但是要参加考试,凭成绩录取,给一个星期时间复习,希望取得好成绩。幸福来得太突然,以至于老李单独给我说的话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,我只想着快把这个消息告诉爱人,和我的朋友们分享!四年了,奇迹终于发生,我的运程出现转机,前景似乎一片光明。

一切运作顺利。复习、考试、等待,通知下来,32团录取四人,我荣幸成为中学语文教师培训班的一员。老李夸赞我们考得不错,鼓励我们好好学习,做一个合格的中学教师。

告别妻子幼女,在别人羡慕的眼光下驱车400里,到农二师焉耆八一中学开始一年的填鸭式密集培训。一切都是实用主义的教学方式,采用中学语文教材做模本,分现代汉语、古汉语、毛主席诗词教学三门课程,四十多学员夜以继日地学习。那哈师大毕业的史老师,华师大毕业的陈老师,个个教得认真,学员学得刻苦,每天学习都不少于10小时。我的课堂笔记记满了厚厚五本!这一年对我太重要了。付出和收获同等,举一反三,收获就几何级增长。我太幸运了,我收获的是一笔终生受益的巨大财富!我感谢冥冥中对我垂青有加的命运之神!

第二学期的实习阶段,我第一个走上高一年级的讲台,为学生和大大超过学生数的听课老师讲解柳宗元的《封建论》。培训班结业,我获得了一纸成绩优异的推荐书。我为即将走上教书育人的神圣讲台而踌躇满志,春风得意。

又谁知,风云突变,造化弄人,回到连队等通知的我,翘首引颈,等来的却是原地参加劳动,择时再用!准确地说,就是不予启用!巨大的打击使我完全懵了。我实在是想不通,是谁颠覆了刚刚扬帆起航的命运之舟?!我病倒了。我苦苦挣扎着要去问问当年送我们出去的李景仓。一个对我不错的副职领导悄悄告诉我,别去问了,问也没有用。老李当年选派你们出去是趁主管领导外出时擅作主张,现在正为这事检讨呢。

天!事情竟然如此。老李作为宣教股的负责人,在这个机会前面他想到了我,正是他,直接出面点名让我去的。不幸的是其他连队推选的人员都是上海知青,录取的四人出身又都不好,一个资本家,一个工商业主,一个小业主,而我是富农!通通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,老李的阶级路线显然就有了问题。这根棒子一敲一个准!还有一个理由那位分管的团领导没有说,也不好说,这些牛鬼蛇神王八羔子当初批斗我,打倒我,现在妄想钻进教师队伍,搞资本主义复辟,阶级报复,休想!这正是报应啊!谁让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去造他老人家的反?孙悟空还想造如来佛的反?不自量力,拍死你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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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32团学校与教师同仁合影

明白了事情的原委,我没有再去找李景仓。

我又开始了默默地等待,等待改变生命运程的时机出现。

其实,时机已经出现,那拨动运程关键点的,就是那位和蔼、淡定、气质儒雅的李景仓。

他甘冒风险,把机会给了我;我凭借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,完成了我命运和人生的华丽转身。知识的力量是无穷的。知识可以改变一切,包括人生。

197610月,四人帮倒台。是月,宣教股通知七连,立即启用我当教师——等待这一天,用了两年。

1977年,我调林园校,任初中三年级班主任,教语文。

一年后,调团部学校。第一年带初中毕业班,第二年教高中语文,第三年,带高中毕业班,教语文。其间,我报名参加函授师范大学的学习,三年后,取得了中文专修科大专文凭。在毕业会考时,我四门总成绩名列全巴州第一名。一年培训班的苦读和六年教学工作实践的知识积累,成就了这张大专文凭,为我返沪后的顺利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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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农二师中学语文教师师资培训班结业合影

命运之舟,乘风破浪。这一切的起点,难道不是你给了我的那次机遇!

你在我当教师后不久,回河北老家发展了。听到消息,我赶来与你告别。我要当面对你表白我的感恩之情。我与你相识的几年中,你从来未曾收受过任何的物质馈赠,如今你要离开了,我无论如何要有所表示。我将精心制作的四把方凳送给你,希望你看见它们时,记得我这个曾经受过你恩惠的上海知青。我所做的一切,已经证明你把那次机会给了我并没有错。

那四把方凳如今还在么?

你现在已逾从心所欲之年,一切可安好?

你还记得我吗?

知遇情,无敢忘。永远记得你——在我的心灵深处。(空万里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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